但北洋军阀内部的裂痕已经大得像龟裂的河床。皖系的段祺瑞、直系的吴佩孚、奉系的张作霖,三方在京津冀一带明争暗斗,今天联甲打乙,明天联丙打甲,后天乙丙又合起来打甲。局势乱得让人看不清明天的太阳会从哪边升起来。沈砚之带着他这支不足千人的独立团,奉命穿插到察哈尔和热河交界处的这片山区,任务是切断奉系一支偏师的补给线。结果在山坳里撞上了这具跪在雪地里的尸体。
士兵们用铁镐和刺刀小心翼翼地凿开冰层。冰层冻得很结实,镐头砸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但没有人抱怨。一个年轻士兵凿着凿着忽然停手,抬头看了看那张被冰雪覆盖的脸,回头问沈砚之:“团长,这人是谁?”
“郑岳,郑明山。”沈砚之站在风雪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前清最后一次科举的举人,张勋的幕僚长,复辟失败之后在段祺瑞手下做事,后来又跟了张作霖。北方这几大军阀,他伺候过一大半。有人说他是三姓家奴,也有人说他是北方最好的师爷。但我爸跟我说,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他,郑明山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
“那他为啥跪在这儿?”
沈砚之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郑师爷出现在这片荒山野岭里,一定跟他父亲有关。因为这个季节、这种天气,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跑到雪山里来,除非他在找什么人——或者有什么话必须当面跟谁说。而他跪在这里,面朝的方向,正好是西南。
那是沈砚之来的方向。
半小时后,冰层终于被凿开了。士兵们把郑师爷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出来,放在沈砚之铺好的军大衣上。冻僵的尸体保持着跪姿,膝盖和髋关节被冻成了九十度,掰都掰不直。沈砚之蹲下身,把师爷胸口的铜钱解下来,握在手心里。铜钱冰凉,边缘磨得发亮,那是被人反复摩挲才会有的痕迹。
他翻开师爷的衣襟,在内袋里找到了一个油纸包裹。油纸包了好几层,最外面一层已经冻硬了,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封牛皮纸信封,信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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