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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2章 旧巷深处有琴声(第3节)

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的黑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出一个“琴”字。他站在门前,忽然有些迟疑。十二年了。从民国三年到民国十五年,从弱冠到而立,从溃兵到师长。他以为有些事已经忘了,但站在这扇门前才发现,什么都没忘。他抬起手准备叩门,手刚举到一半,门却从里面开了。

“进来吧。我在楼上看见你进巷子了。”开门的是个女子,约莫三十出头,穿一件素色的棉布旗袍,袖口绣着一枝极淡的兰花,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簪头上嵌着一粒小小的珍珠,在她光洁的额角旁微微晃动。她的面容不算惊艳,但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那种沉静不是未经世事的恬淡,是历经风浪之后才有的澄澈,像深秋的潭水,把所有的泥沙都沉在了看不见的深处。沈砚之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想叫她的名字,但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了整整十二年。

“若——”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进来再说。外面冷。”她侧身让他进门,动作自然而从容,仿佛这十二年的离别不过是他昨天出了趟门、今天回来了。这份从容让沈砚之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院子里和记忆中一样,一棵老梅树斜倚在墙角,梅枝光秃秃的,还没有花苞。树下是一口青石井,井沿上搁着一只木桶,桶里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映着头顶一方灰蒙蒙的天。正房三间,中间是客厅,左边是琴室,右边是书房。他跟着她穿过院子,走进客厅。客厅的陈设依旧简朴,一张八仙桌,四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山海关的城楼,笔墨苍劲,是她的手笔。画上题了两句诗——“关山万里路,风雪夜归人。”落款是甲寅年秋月。甲寅年,正是他随蔡锷入滇那年。原来从那时候起,她就在画这幅画了。她在等他回来,但又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所以只画了一座空空的城楼,没有守军,没有旗帜,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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