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城第二日的请柬
武昌光复的喜气,是隔着一条街才闻得到的。
通湘门缺口旁那块青石小碑还沾着昨夜的露水,碑前老铁锹、铅笔头、中正剑摆得齐整,路过的二营弟兄远远摘帽,没人敢大声说话,连江风扫过碑面都轻了半拍。
沈砚之天没大亮就来了。
还是那件洗白的灰布军装,腰侧程振邦那柄中正剑没解,剑鞘上昨夜干透的血痕他依旧没擦。他没带卫兵,只拎了只粗陶小酒壶——今早伙房要给他热一壶花雕庆功,他接了,没去司部宴席,先绕到碑前。
拔开壶塞,酒气混着秋晨的桂香漫出来。他倒不在杯里,就对着碑脚那把老铁锹淋了薄薄一层。
“振邦,说好的热酒。”他蹲下身,指尖蹭过碑上“自携锹首入城”那几个字,“司部那边的席我晚些去,先陪你喝这一口。花雕是南边运来的,比山海关那年的烧刀子软和,你别嫌淡。”
风过城砖,旗角猎猎一响,算应了。
他正要起身,身后浮桥那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皮靴声,靴底擦着新扫过的碎砖,节奏是官样儿的,不急不喘,和阵地上弟兄们的泥靴声两样。
沈砚之没回头也知道是谁。
政治部新调来的副主任严世骧,留洋回来,一身笔挺呢制服,胸兜别着支派克笔,手里捏着张烫金请柬,老远就堆起笑:
“沈总指挥,可让我好找。司部十点的入城庆功会,白总参谋长点名要您坐头桌,这请柬我亲自送来,顺带……有件小事,想跟您通个气。”
沈砚之慢慢站起身,把酒壶塞回腰侧,顺手把中正剑往腰间正了正,才转过身。
“严主任请讲。”
严世骧目光先落在碑上,那点笑意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像看见什么不合时宜的杂物。他拿请柬边角虚虚点了点青石小碑:
“就是这碑。总指挥,通湘门刚收复,城防司部今早巡街,见这碑立在缺口要冲,怕有碍观瞻。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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