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地上吃了一顿红烧肉。肉炖得很烂,酱油放得足,香气飘了半条街。沈砚之没去吃。他站在灵堂门口,看着那些兵蹲在地上吃肉,有的边吃边抹眼泪,有的把肉夹在馒头里舍不得一口吃完。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灵堂。
第三天出殡。武昌城的街道两边站满了老百姓。有人自发戴了黑纱,有人往灵柩上撒白花。程振邦的灵柩由八个老兵抬着,从蛇山脚下走到江边。江边有一艘渡船,要把他运过江去,葬在汉阳的龟山脚下。那是程振邦自己选的地方。前年冬天他在汉阳养伤的时候,有一天跟沈砚之站在龟山顶上,看着汉江汇入长江,忽然说:“老沈,我要是死了,就埋这儿。能看见长江,还能看见武昌城。”
沈砚之当时骂了他一句,说他尽说晦气话。程振邦嘿嘿笑,没当回事。现在沈砚之站在渡船船头,看着灵柩被抬上船板,想起那天龟山顶上的风。风很大,把程振邦的头发吹得立起来,他伸手按了两下没按住,索性不按了,就那么立着。那个样子,沈砚之记了两年。他想,他大概会记一辈子。
渡船离岸的时候,沈砚之没有回头。船到江心,风浪大了些,船身晃了两下。抬灵柩的老兵们脚底下打了个踉跄,但没一个人松手。沈砚之站在灵柩前面,面朝汉阳。江面上雾蒙蒙的,龟山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年龟山顶上,程振邦还说过一句话。他说:“老沈,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以后我死了,你得多找几个人说话。别一个人闷着。”
沈砚之当时回了他一句:“你比我还能说,你死了我跟谁说?”
程振邦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沈砚之的肩膀说:“那你得找个话多的。找个比我还话多的。”
沈砚之站在船头,江风灌进领口。他没有找话多的人。程振邦走了,他把程振邦带过的兵接了过来。三百多人,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兵叫陈满仓,河北人,家里还有一个老娘。那个老兵叫赵大柱,跟着程振邦从山海关一路打到武昌,左耳被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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