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聋了半边。那个哭得最凶的排长叫孙二娃,其实是程振邦从路边捡回来的孤儿。这些人,沈砚之一个一个看过去,把他们的脸刻在脑子里。程振邦没说完的话,他替他说。程振邦没走完的路,他替他走。
船靠岸的时候,龟山脚下的墓穴已经挖好了。是北伐军的工兵连夜挖的,坑挖得方正,四壁拍得平整。墓穴旁边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酒和三只碗。沈砚之走过去,把酒倒进碗里。第一碗敬天。第二碗敬地。第三碗,他端起来,对着程振邦的灵柩举了举。
“老程。”他说。只喊了一声,就说不下去了。他仰头把酒喝干,碗摔在石桌上,碎成三瓣。
灵柩下葬的时候,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龟山上,照在长江上,照在武昌城头那面新插的旗上。沈砚之站在墓穴旁边,看着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去。最后一锹土盖上的时候,他转过身,对着三百多个兵说了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们旅的番号保留。程旅长的位置,我来兼。什么时候北伐成功了,什么时候你们自己选旅长。”
三百多人齐刷刷地敬礼。沈砚之回了一个礼。然后他往山下走,没有回头。沈若薇跟在他后面,看见他的肩膀终于塌了一点。就那么一点。塌了半寸,又挺回去了。
当天晚上,沈砚之回到武昌城的临时指挥所。桌上堆着几十份电报和公文。孙传芳的部队正在江西集结,吴佩孚的残部退到了河南,北伐军下一步的战略方向需要重新确定。他把地图铺开,在上面画了几条线。从武昌到南昌,从南昌到南京,从南京到上海。北伐的路还长。程振邦没走完,他得替他走完。他把铅笔搁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青铜令牌。令牌正面的“正”字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他用拇指摩挲着背面的“霜”字。那块“霜”字已经被他的指头磨得光滑了些,但笔画还是那么深。
他忽然想起父亲沈仲山。父亲牺牲那年,他十七岁。父亲留给他的除了这枚令牌,还有一句话——“正霜二字,正心霜行。心要正,行要霜。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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