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昌到抚州,一百二十里路,沈砚之的部队走了整整四天。
第一天还行,天晴,路干,队伍走得利索。第二天开始落雨,浙浙沥沥的秋雨一下就没完没了,土路变成了泥浆,一脚踩下去拔出来费半天劲。辎重车陷在泥里,士兵们推一段走一段,浑身泥水,分不清谁是谁。到了第三天,队伍里开始有人发烧、拉肚子,军医把最后几包金鸡纳霜都用完了,病人躺在担架上,抬担架的人自己也在发颤。
沈砚之走在队伍中间,马让给了伤员骑,自己跟士兵一样蹚泥巴。他的靴子早就灌满了泥浆,每走一步咕叽一声,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小腿上全是泥点子。程振邦骑着一匹瘦骡子,左胳膊的绷带换了三次,伤口终于开始收口了,但他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睛凹进去,像一把用旧了的刀。
第四天傍晚,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条缝,夕阳从缝里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田埂上,把积水照得像碎金。远处的抚州城出现在视线尽头,灰扑扑的城墙低矮而破旧,城头上的旗帜看不太清,但隐约能辨认出不是孙传芳的旗号,也不是白崇禧的旗号。
“那是谁的旗?”程振邦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沈砚之也看见了。城头上的旗是青天白日旗,但旗子底下还有一面三角小旗,白底黑字,字看不清,但那个形状他认得。那是江西本地一个地方势力的标志,姓邓,叫邓如琢,原本是孙传芳委任的赣东镇守使。孙传芳在南昌吃了败仗之后,邓如琢就通电“自保”,宣布“赣东中立”。实际上就是谁也不帮,守着抚州城做墙头草。
“邓如琢的旗。”沈砚之说。
程振邦嗤了一声。“墙头草。他有多少人?”
“一个旅,满编的话三千多。但他吃空饷吃了好几年,实际能打的可能不到两千。”
“两千人守一座城,咱们打不打?”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路边一块高地上,看着抚州城的方向。城墙不高,护城河也不宽,以他的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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