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推着那辆旧马车,一步步走上山道。
雪没过了脚面。他走得极慢,像每一步都在朝着一处想了半生的地方走。那车斗里的铁箱极沉,沉得车轴“咯吱咯吱”地响。那匹老马跟在他身旁,鼻子里喷出一团团极白的气。它不催。它像也知道,这车上躺着的人,是这夜里最不能惊动的。夜姬跟在最后。她没说话。她只把风灯压得极低。那光只照着前头几步。凌峰的影子被那光一照,投在雪地上,又黑又长,像这山道上忽然多出来的一条旧路。
到了山庄门口,凌峰停下。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那光从灯纸里透出来,红彤彤的,暖得极不真实。凌峰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刘姨正从门里出来。她本是要出来寻凌峰的。可一看见那辆车,又看见凌峰脸上的神情,她便站住了。她嘴张了张,像要问什么。终究没问出来。凌峰道:“刘姨,把我从前住的那间屋子烧热。要极热。再把曹医师请来。还有,谁都不许声张。”刘姨“哎”了一声,转身就走。她的腿有些软。可她走得极快。像也猜到了什么。
凌峰让人把马车从后门绕进后院。那后门极窄。穆恩和罗尔德蒙已经得了信,把门槛都卸了。那铁箱被八个人用极厚的棉被垫着,从车上抬了下来。没人敢说话。连熊子那么毛糙的人,此刻也轻手轻脚。凌峰没让人抬。他只在旁边看着。他怕那些人手一抖。他怕那冰裂了。他怕这一路的雪和风,到底还是惊着她了。等铁箱被抬进那间已经烧得极暖的东屋,凌峰才让众人都退出去。只留皇甫若澜和曹医师在屋中。皇甫若澜的脸白得像外头的雪。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只裹着霜的铁箱。她的嘴唇在颤。可她没哭。她只把一只手伸向凌峰。凌峰握住了。那手极凉。她道:“我帮你。”凌峰“嗯”了一声。他走到铁箱前。那锁已经开了。他伸手,极轻极慢地掀开那层黑布。布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那铁箱里,母亲还静静地躺着。冰极透,像一块从极北荒原里挖出来的旧琉璃。她的脸在冰下,像一尊被时间忘了的神像。凌峰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曹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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