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趟。夜里的冰窖,和白天又不同。那寒气像从地心吐出来的。凌峰推门。那几盏银灯已经亮着。是皇甫若澜早先来点上的。他走到石台前。那尾鱼还在游。它像知道凌峰会来。凌峰把手里极小的一块月饼放在台边。他说:“今晚外头,月亮很圆。比哪年都圆。沈爷爷的杯子,我们也摆了。就放在他那把老椅子上。”他说着,自己笑了笑。他又道:“灵儿在院子里放烟火。那火星极亮。像您从前给我做的小灯笼。您记得不?您说,中秋要提灯。灯不灭,人就团圆。”他说到这儿,声音低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娘,您不用看月亮。我们都在。这灯,也给您亮着。您慢慢睡。等您睡够了,再出来看。月亮年年都有。我们年年都等。”那冰面极静。那鱼极轻极轻地摆了摆尾。像在替母亲应他。凌峰站了很久。直到外头灵儿的笑声,像隔着山风传下来。他才轻轻转身。那冰窖里,银灯如旧。鱼影如旧。而这一夜,比哪一夜都更像个团圆夜。虽然母亲还睡着。可凌峰知道,她是在的。在这满山的桂香里。在这满院的烟火里。在这满桌的热气里。在灵儿每一句“娘”里。她都在。而这,便是他们一家人,相隔了多年之后,头一个真真正正的、极暖极暖的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