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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那人已经忘了自己的女儿(第1节)

“什么时候?”程砚问。

老人眼神晃了晃,像这句话把蒙在脸上的灰掀开一角。他低头看着膝上那两枚旧牌,手指缓慢摩挲,半晌才摇头。

“记不清了。”他说,“那会儿灯刚亮,楼里闹得厉害。有人说要换人,有人说不能断夜。后来就给你了。”

程砚没动,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

姜妗站在一旁,能看见他指节已经绷得发白。老人记得交班,记得灯,记得夜里不能断,却偏偏记不住该交出去的另一部分。那被遗忘的,未必只是时间,也可能是人。

“你说的‘给我’,是把牌交给我,还是把职责交给我?”程砚低声问。

老人像没听懂,又像懒得分辨,只望着他,目光里有迟来的辨认,却认不出眼前的人早已被夜磨成了什么样。

“都一样。”老人说,“接了牌,就是你。”

屋里静了一瞬。

周蔓攥着姜妗袖口,指尖发颤。她已经隐约明白,总值夜不是职位,而是一条人往下传的线。前一任把牌交出去,后一任就要把自己补进去。可眼前这个老人,连女儿都忘了,却还记得“接了牌就是你”,像旧规矩刻进骨头里,连遗忘都没能剜干净。

姜妗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你女儿吗?”

这句话轻得像落灰。

程砚侧头看她一眼,没有阻止。他知道姜妗为什么问,也知道这句话比问职责更重要。一个人如果连自己女儿都忘了,那他被剥走的就不只是记忆,而是和这个世界之间最柔软的一根线。

老人像被这两个字猛地拨了一下,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瞬茫然。

“女儿?”他重复了一遍。

姜妗心里一沉。

“你有女儿。”她继续问,“她叫什么?”

老人张了张嘴,没出声。他低头盯着掌心那块旧金属,像在上面找答案。手指搓得越来越慢,最后停住,像突然疲惫得连回忆都维持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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