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他现在的两台织布机只能织白坯布,品种单一,利润薄。棉布市场的大头在中低端,但真正赚钱的是细布、花布、格子布——这些品类在县城百货商店的柜台上能卖到普通白坯布的两三倍价格。他有这个技术野心,但目前产能还被套在白坯布的基本盘上,腾不出手来搞新品开发。
订单多了,产能就跟不上了。两台机器昼夜不停地转,一个月满打满产能出八十多匹,但王德胜第三次追加的订单就要了六十匹,县百货商店那边又追加了四十匹——加起来一百匹,超出了现有产能将近两成。陆建设在账本上画了半天,算来算去只有一个办法:扩产。
扩产意味着什么?再添一台机器,加上扩建厂房、改造电路、增招工人,总共需要再投将近六百块。前两台机器的本钱刚刚回来了一部分,手头的流动资金拢共不到四百,加上他娘藏在柜子深处的那笔棺材本——不到两百块——加起来还是不够。陆建设蹲在车间门口抽了半夜的烟,把烟屁股一个一个摁在门槛上排成一排,像一排微型的墓碑。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做了决定:借钱。
他第一家去的是村东头的赵老栓家。
赵老栓养了三头猪、两亩菜地,儿子在县城机械厂当临时工,一个月往家寄十五块钱,在柳沟村算殷实户。陆建设进门的时候赵老栓正在院里劈柴,赤着上身,肩胛骨像两把展开的扇子,斧头劈下去的时候木柴应声裂成两半,碎屑溅了一地。他看见陆建设来了,把斧头往地上一顿,拿起搭在柴垛上的汗衫套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的手掌有一层厚厚的黄茧,掌纹被磨得快看不见了,那是几十年摸锄头摸出来的印记。
“建设,稀客。”赵老栓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警觉。陆家这两年动静太大,买机器、盖厂房、往镇上送货的拖拉机三天两头在村口突突突地响,村里人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陆家小子走了狗屎运的,有说他在南方干了不正经勾当攒了黑钱的,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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