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是借了公家的钱装阔气迟早要栽跟头的。赵老栓不信那些闲话,但他对“借钱”这件事天然地敏感。他这辈子被人借过无数次钱,有的还了,有的没还,没还的那些都是亲戚,不好开口要,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赵叔,我来跟您商量个事。”陆建设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借一百八十块,年底之前还清,多还三十块算利息。
赵老栓蹲在柴堆旁边,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又从烟袋里捏了一撮烟丝塞进烟锅里,点上,吸了一口。他抽烟的时候腮帮子瘪下去又鼓起来,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凝成两股白柱。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陆建设以为他要开口拒绝了,他才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说了一句话:
“建设,你这两年干的事村里人都看着。你有本事、肯吃苦,这大家都知道。但咱农村人讲究个稳当,你把钱全砸在机器上,万一布卖不出去,机器又不能当饭吃。你让我怎么放心借你?”
这话在陆建设的预料之中。他第一次体会到借钱难是在深圳——那时候他想在工余时间去车间学手艺,工友们笑他是搬砖的命操着工程师的心,没人肯借给他一把扳手。后来他用砖头磨了一把土扳手,藏在铺盖底下,夜里摸黑翻窗进车间,在黑暗中把一台台机器拆开又装回去。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是靠一张嘴说出来的,是靠东西拿出来的。你得让人家看见实实在在的凭据,人家的戒备才会松动一丝缝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赵老栓面前。那是王德胜手写的下一批订单意向书,上面盖了供销社的红章,墨迹还是新的,在冬天的日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纸的边角被叠了四道折痕,陆建设把它抚平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摊开一件易碎的瓷器。
“赵叔,这是供销社下一批的订单,六十匹,我已经签了字画了押。这批布做不出来,我要赔违约金,一匹赔两块,六十匹就是一百二十块。我不是乱花钱,是订单逼着我扩产。您借我一百八,年底之前我还您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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