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耳听不见了。
顾远发现,厢车每经过坑洼,右侧氧气瓶都会撞响。雷渝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左侧药箱滑动,他才抬头。
白韶开车。
后视镜旁挂着三枚旧铜扣。
一枚刻医。
一枚刻雷。
最后一枚没有字,表面只有一道深长刀痕。
车辆驶过一处路口时,无字铜扣轻轻撞上玻璃。
雷渝抬眼。
顾远也认出了那枚扣子。
与父亲旧外套上的铜扣一模一样。
小时候顾长明每逢出远门,都会穿那件深灰外套。左襟少了一枚扣,他从未补过,只用黑线把缺口缝死。
有一次顾远问他,为什么不换一枚新的。
父亲只说,旧扣子丢了,新的扣不上原来的眼。
那时顾远不明白。
如今,那枚旧扣正挂在白韶车中。
雷渝用仍能活动的右手解下“雷”字铜扣。
白韶没有回头。
却从衣袋里摸出一枚生锈打火机,反手扔进车厢。
顾远接住。
打火机冷得像一块冻铁。
底部刻着三个很浅的字。
长明赠。
刻痕已经磨得模糊,最后一个“赠”字只剩半边。
雷渝看见打火机,右手停了片刻。
十余年前,顾长明、白韶与雷渝曾经走过同一条路。
一个后来进了镇政府。
一个烧掉药库,成了兽医。
另一个躲进山中破观,靠替人卜病度日。
如今父亲不见了。
剩下两个人,却在同一个雪夜同时出现。
顾远把打火机握在掌中。
铁壳边缘硌进伤口。
一点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问父亲去了哪里。
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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