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北风呼啸的声音,心底却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生长,像烧不尽的野草,春风一吹就漫山遍野地蔓延开来。
“陆寒舟,我们和离吧。”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可这句话落在她心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她三年的阴霾。
她睁开眼,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沈清鸢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冲撞,仿佛有一扇被锁死的门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猛烈地撞击着。
她的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后,如潮水般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
她看见了另一个沈清鸢的一生。
那个沈清鸢没有和离。她在这座冰冷的王府里熬了十年,从一个鲜活明媚的少女熬成了形销骨立的怨妇。陆寒舟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林若柔步步为营,将她从正妃的位置上拽下来,取而代之。她的嫁妆被瓜分殆尽,她的尊严被践踏成泥,最后,在一个同样寒冷的大雪夜里,她被诬陷毒害林若柔腹中的胎儿,陆寒舟亲手将一杯毒酒灌进她的嘴里。
那年她二十八岁,死在王府最偏僻的柴房里,身边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沈清鸢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的手还在抖,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团触目惊心的黑。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二十六岁的她的手,还没有被十年的苦熬磨去所有的光泽。她嫁入王府三年了,还来得及。
沈清鸢重新握住笔,深吸一口气,在那张已经被墨渍弄脏的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两个字。
“休书。”
既然和离要双方同意,那她就不和离了。她直接休夫。
写完之后,她搁下笔,忽然觉得浑身轻松。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晨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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