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人的。给秋田笙的磁带,一百五十天,每天埋一点自己。给陆野的,只有寥寥几句,还都是写在木头上、刻在暗处的。他活了五十多年,真正说出口的话加起来可能没有别人一年说的多。
他折好信,放进信封,把信封压在桌角的木雕鹿底下。不急。今天不寄,明天不寄,也许后天会去镇上。也许不会。
他拎着锄头去了后坡。土豆苗又蹿高了些,嫩绿的叶片在晨风中抖动,像无数面小旗子在招展。他蹲下来查看排水沟,沟里干燥,昨夜的露水已经蒸发殆尽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锄草。
锄头切入泥土的阻力从手臂传到肩膀,再传到脊椎。他干得很专注,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沿着颧骨淌到下巴,滴进泥土里。膝盖在弯曲和伸直的过程中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生锈的门轴。他没理会,继续锄。疼痛是背景音,像竹林里的风声,你听见它,但不必对它做出反应。
锄到垄尾的时候,他的锄头碰到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拨开泥土。露出来的是一段朽木,表面布满菌丝,已经软得像海绵了。他把朽木捡起来,在掌心掂了掂。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像是被时间和湿气抽干了所有骨架。
他盯着那段朽木看了很久。松木。和他刻松鼠用的是同一种木材。只不过这一段在土里腐烂了,另一段在他的刀下变成了活物。同样的材质,不同的命运。一个在黑暗里无声地消解,一个在灯光下被赋予形状。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不是悲伤,是一种更宽泛的、更接近恐惧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木屑,虎口处有厚厚的茧。这双手还能握锄头,还能握刻刀,还能把一段朽木从土里捡起来。但还能多久?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的样子。也是这样的手,也是这样的茧,最后瘦得像鸟爪,连一只杯子都握不住。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他说不清那句话到底是什么,因为当时他没在听。他在想别的事,任务的事,队伍的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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