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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天(求月票求打赏!)(第1节)

第六十五天。立冬后三日。午后。

粥熬到第三遍的时候,满栗发现米缸快空了。不是见底那种空,是那种还能再熬三四顿、但已经能看见缸底弧度的空。她站在米缸前,左手搭在缸沿上,六根手指在粗陶表面叩了一下。空空的声音从缸底传上来,像一口浅井在回响。

她没有立刻去镇上买。是站在那里,看着缸底那层薄薄的米粒,看着米粒间散落的碎屑。五十八年了,这个米缸换过两次。第一次是阿豆还在的时候,缸裂了一道缝,阿豆用糯米浆混着石灰补上的,补完之后那道缝像一条蚯蚓爬在缸身上,后来被时光磨得光滑了,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凸起。第二次是南庄走的那年,缸换了新的,但那个带缝的旧缸她没扔,搁在院子角落,里头养了几棵薄荷,夏天的时候叶子疯长,掐一把泡水喝,凉丝丝的。

她伸手从缸底捞了一把米。米粒从指缝间漏下去,落在缸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是关于米的。是关于阿豆补缸那天说的话。阿豆说,裂缝不是坏事。裂缝是让东西透气的。缸要是一点儿缝没有,米在里面闷着,会发热,会生虫,会坏。有点缝,反倒能存得久。

满栗的手停在缸底。米粒硌着掌心。六根手指微微蜷着,第六根搭在最底下那粒米上,像搭在一块小小的、圆形的石头上。

透气。

她守了五十八年的裂缝。不是为了让它合上。是为了让它“在“着。但“在“着不是封死。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兜住不让漏。是让它能呼吸。能进能出。能吞能吐。能消化也能排泄。能饥饿也能饱足。像一口钟,不是被敲一下就永远震下去,是震完了还能回到静止。像一棵树,不是永远往高处长,是长一阵歇一阵,冬天落叶,春天再发。

她一直以为“不塌“就是全部的答案。现在她开始怀疑。“不塌“也许不是终点。也许“不塌“只是地基。地基之上,还得有墙,有窗,有门,有风穿过去,有光透进来。一个活的东西,不能只是一块永远不碎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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