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修铳了。我帮他把鹿皮裁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戎易,也没有看阿桂。他看着地上那堆散乱的鹿皮碎片,像是那些碎片是比清军更紧迫的敌人。
阿桂抬起头,看着戎易。他想问一个问题——明天,我会不会又打偏?但他没问出来。他低下头,继续裁鹿皮。裁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不抖了。
下午,阿桂去了粮仓耳房。杨秀娘在门口支了一口小锅,姜汤熬得浓,姜味冲得人睁不开眼。溃兵和守军轮流来喝,每人一碗。阿桂端着碗坐在门槛上,一口一口地喝。姜汤很辣,但喝下去之后肚子是暖的。杨秀娘的儿子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杆靠在墙根的甲一号铳,眼睛一眨不眨。
“想摸?”
男孩点头。
“只能摸一下。铳管上有桐油,摸完要洗手。”
男孩伸出食指,在铳管上摸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去。他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沾了一层薄薄的油,在太阳底下发亮。他忽然跑进耳房里,从地上捡起一张纸,纸上是他昨天写的那个“戎”字——笔画很多,写了好几遍都没写对,但他还在写。他把纸举到阿桂面前:“阿桂哥,你看,我写了你的‘桂’!”
阿桂低头看。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个“桂”字,右边那个“圭”写成了“生”,中间还多了一横,墨迹被汗水洇花了,但笔画是认真的,每一笔都用力得纸背面能摸到凸起。阿桂看着那个字,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他从坟地伏击之后第一次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有人说要帮他擦铳,另一个人偷偷学会了写他的名字。
傍晚,刘千户把最后一笼竹笼沉进了沅江。他是摸黑沉的,带着十几个人,用渔船拖到浅滩上游,在几块礁石之间的深水区把竹笼推了下去。竹笼入水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扑通声,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白了一下就不见了。他站在船尾,看着竹笼沉底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遍——左岸那棵歪脖子柳树正对面,偏上游二十步。
这是他几天来沉的第十二笼。每一笼的位置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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