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冬日稀薄的惨白阳光斜斜切过英租界开滦胡同的红砖院墙。
屋檐下挂着一排排尺半长、晶莹剔透的冰溜子,在微风中偶尔滴下一两滴冰水,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台阶上,摔成几瓣碎裂的冰星。
站长公馆的一楼小花厅里,暖气片烧得滚烫,空气中弥漫着油条特有的焦香与滚热鲜豆浆的甜白蒸汽。
吴敬中身上披着一件藏青色团花暗纹的厚缎面羊绒夹袍,脚踩一双软底千层底青缎便鞋,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框的老花镜,正低头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昨夜刚从北平拍发过来的特急内部商情通报。
在他的右手边,摆着一只描金小瓷碗,里面盛着半碗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面上漂着几滴香油和一撮细碎的炸葱花。
“老爷,前门外头……出怪事了。”
管家老张轻手轻脚地掀开保暖的厚毛毡门帘,脸色煞白,说话的嗓音打着细微的颤音。
吴敬中头也没抬,右手用银勺在豆浆碗里缓缓搅动着,语气平缓而威严:“大清早的,慌里慌张成何体统?是稽核大队的人到了,还是保定行营来电话了?”
“都不是。”老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是李涯李队长。他在大门外头的雪堆里跪着,浑身全是黑泥冰碴子,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把半边脸都冻硬了。两只手腕上……还挂着半截被生生砸断的禁闭生铁锁链!”
当啷。
吴敬中手里的银勺在瓷碗边沿重重磕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老狐狸缓缓抬起眼皮,玳瑁镜片后原本浑浊的双眼,在刹那间闪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厉芒。
“反了天了。”吴敬中冷冷吐出四个字,胸膛微微起伏,“老夫让他闭门思过三天,他竟敢砸断军法锁链,像个要饭的恶鬼一样堵在老夫的私宅门口!去,把他叫进来,老夫倒要看看,这头特训班出来的疯驴,长了几个胆子!”
片刻之后,沉重踉跄的皮靴声在地板上拖拽出一道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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