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湿冷的白纱,沉甸甸地笼罩在海光寺的天空上。
冬至刚过,海河上的浮冰已经冻得梆硬,碎冰棱子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天津站小楼外的积雪被杂役们铲到了槐树底下,堆成两道高高的白垄。空气里弥漫着煤渣、枯枝与烧过的黄裱纸混合的气味,那是昨夜大甄别结束后,后勤处悄悄在后院清扫现场留下的痕迹。
马万良的尸体在昨夜三更就被一口薄皮棺材拉去了南市义庄,对外只称突发心疾猝死。那位不可一世的督察副处长康介民天不亮就登上了开往北平的早班专列,走得狼狈而急促。
整座军统天津站大院,仿佛经历了一场飓风,又在黎明时分奇迹般地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
机要室里,炉火烧得正旺。
暗红色的无烟焦炭在铁皮炉膛里吞吐着细碎的火星,将屋子里的寒气驱散殆尽。铜水壶坐在铁盖上,壶嘴噗噗地冒着白气,发出一阵阵温顺的呜咽声。
余则成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军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他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目光落在铺开在绿呢台布上的那份绝密公文上。
那是一份由局本部航运队天不亮从重庆秘密空运至汉口、再转津浦线专车送达的绝密文件,暗黄色牛皮纸封皮上盖着鲜红的“特急件阅后即焚”条印。里面的内瓤,是地下党情报科冒着生命危险,从汪伪华北政务委员会及侵华日军华北方面军参谋三课内部抄录出来的草案原件。
标题只有一行冷酷的黑体仿宋铅字:《华北战区春季清乡大纲》。
日寇在前线战事日趋吃紧,太平洋战场更是节节败退。困兽犹斗之下,岗村宁次与华北司令部终于下定决心,要抢在开春大地解冻之前,对冀中、平原两大地带展开最为残酷的拉网式大清乡。
大纲上的条款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滴着毒液:
“……全面封锁平汉、津浦、北宁三大铁路干线,自保定至安新、自沧州至德州,凡属粮沫、粗精食盐、医用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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