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工头点了点头,走了。阿豆回到地窖,坐在藤椅上。两把藤椅,一把桑糯的,一把陈校长的,中间空着的位置,曾经坐过一个十二岁的男孩,用金属义肢磕着地面对世界提问。
他闭上眼。地窖里很安静,没有风,没有粉笔灰,只有拓片在墙壁上微微卷曲的边缘,像四百多只干枯的翅膀。
那年冬天,塑胶跑道铺好了。院子被整理得干净利落,电子导览牌立在入口处,扫码就能听到标准普通话录制的讲解词:“灰烬书院前身是废土时期的民间避难所,现存城墙遗址上的文字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阿豆没有听。他每天还是去地窖。坐在藤椅上,看着那些拓片。蚕丝帛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保存得很好,粉笔粉末被海藻胶固定着,不会脱落。但拓片终究不是字本身。像照片不是人,录音不是呼吸。他隔着一层胶质和丝帛,看着那些笔画,觉得它们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开始失眠。不是睡不着,是睡着后会醒。醒在凌晨三点,地窖里最黑的时刻。他醒着,听着自己的呼吸,听着拓片在温度变化下发出的极细微的收缩声。咔,咔,像骨头在寒冷中咬合。
二十八岁那年,阿豆做了一个决定。他辞去了一切实务职务,把书院的管理权移交给了董事会派来的新人。他只保留了一个身份:地窖看守人。不领工资,不参加例会,不接受采访。他住在地窖旁边那间改造过的宿舍里,每天只做三件事:维护拓片,记录振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桑糯等的是药。霍骁等的是人。霍凛等的是结果。他等的是什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在等。也许他只是在模仿。模仿那些前辈的姿态,模仿那种“不打开也是一种打开“的沉默。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他没有绫的才华,没有霍骁的执念,没有霍凛的智慧,没有桑糯的耐心。他只是一个腿有残疾的、记性不算差的、会画两笔的普通人。
普通人有什么资格等?
但他还是在等。
第三年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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