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草帘。月光从他的侧脸照过来,那道疤像是被镀了一层银。
“青狼关在大乾的最北边,再往北就是北凉的地界了。那里一年有半年是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撒一泡尿还没落地就冻成冰棍。”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自嘲,“我在那里待了三年,从一个普通兵卒升到了什长,手底下管着五十个人。”
“五十个人的什长?”张不言有些意外。他记得大乾的军制,一什应该是十个人。
赵大虎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了,但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苦涩:“边军缺编严重,名义上五十个人,实际上能打仗的不到三十个。剩下的都是凑数的——老的、小的、病的,连刀都拿不稳。但没办法,朝廷给的军饷就那么多,上官要贪,将领要捞,到我们手里,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
他顿了顿,拿起陶罐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猛,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刀疤流下去,滴在干草上。
“那三年,我们守的是青狼关外的一个烽燧。烽燧建在山顶上,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冬天大雪封山,粮食送不上来,我们就啃树皮、吃皮带、煮草根。有个弟兄饿得受不了,偷偷下山去找吃的,掉进雪窝子里,等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冻硬了,脸上还挂着笑。”
张不言的眉头皱了一下。
“苦归苦,但我们守住了。”赵大虎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些力气,“三年里,北凉的小股骑兵来犯过七次,我们打退了七次。我手下的弟兄,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但烽燧一次都没丢过。上官给我们请了功,朝廷发了嘉奖令,每人赏了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买一条命?”张不言说。
赵大虎看了他一眼,那道疤在月光下扭曲了一下:“先生,在那个地方,一条命连五两银子都不值。死了就死了,连块碑都没有,名字都不会有人记住。”
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呢?”张不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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