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京赶考,就在县学里教书糊口。他读过很多书,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诗词歌赋信手拈来,但他总觉得,这些书里缺了什么。缺了什么?他说不上来。直到他听到了张不言的那首《将进酒》,听说了“文曲下凡”的匾,听说了张不言在府台寿宴上的事迹。他好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文曲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站在院门口,听了整整一个时辰。张不言从地理讲到历史,从历史讲到自然——为什么会下雨,为什么会有四季,为什么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他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现象,不引经据典,不咬文嚼字,只说“你们看”“你们想”“你们试”。孩子们听不懂的时候,他就打比方;打比方还不懂,他就做实验——用一碗水、一个盆、一块石头,演示水循环,演示重力。
陈文远站在门口,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
他听了一辈子“子曰诗云”,听了一辈子“之乎者也”,从没有人告诉他,下雨是因为地上的水被太阳晒成气,飞到天上变成云,云遇冷又变成水掉下来。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他读了二十年书,从没在任何一本书里读到过?他弯腰捡起书,拍了拍灰,走进了院子。
张不言抬起头,看到他。赵大虎也看到了,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他认识陈文远——县学的秀才,在青石县有些名气,但不熟。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来干什么的,但他知道,先生在上课,不能被打扰。
陈文远走到张不言面前,整了整衣冠,然后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种随意的、礼节性的鞠躬,是学生见老师的大礼,腰弯到九十度,停顿了三息,才直起身。
“张先生,”他说,“在下陈文远,县学秀才。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请教一个问题。”
张不言站起来,还了一礼:“请讲。”
陈文远指着木板上那幅简陋的世界地图,说:“先生说的这些,亚洲、欧洲、非洲、美洲,是先生亲眼所见,还是从书上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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