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是在第五天清晨送到书院的。来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太监,声音不高不低,像念一篇他已经念过很多遍的文章:“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青石县丞张不言,才具可用,着升任江南道巡察使,即日启程,巡视江南各州府吏治民生,不得有误。”旨意简短,没有多余的字,像一枚被按进信封里的图钉,不深不浅,刚好够把纸页钉住。张不言跪在院门口接了旨。那卷明黄色的绸缎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触到了绸面光滑的质地,像触到一层被抚平了很久的水面。他知道这道旨意意味着什么。巡察使是个临时差遣,品级不高,但权限不小——可以查账、可以问案、可以直接向皇帝上奏。表面上像是升了官,但“即日启程”四个字已经把意思说得很清楚了——他不能在京城久留。他站起来,把那卷圣旨捧在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书院,把圣旨供在书案的抽屉里,拉上了抽屉。
消息传得很快。午时刚过,公主府的人就到了。来的是那个老太监,站在院门口,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公主请张先生过府一叙。”张不言正在收拾行李,陈文远在灶房准备午饭,油烟和炊烟混在一起。他把最后几本书放进箱子里,盖好箱盖,跟着老太监去了公主府。
东方玉珠坐在花厅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她看到张不言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枚被按在纸面上还没有干透的墨迹。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坐。”张不言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桌,那杯茶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像一个还未开口的句子。
“旨意你接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在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浮上来。张不言说接了,即日启程,去江南道巡视。她垂下目光,手指在茶碗的边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父皇没有跟我商量。”
张不言没有接话。茶桌对面,她的沉默像一扇半开的窗,有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微微颤动。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公主,这道旨意不是临时起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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