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牌在抽屉里躺了一天一夜。张不言没有刻意回避它,也没有频繁翻开来看它。他照常处理府衙的公务,照常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河岸走一段路,像一枚还没有被翻开的新墨,正在它该在的地方等水。他等了两天,等到赵大虎从外面带回来一些消息。
第二天午后,赵大虎推门进来时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刚从城西回来,在一个同乡开的旧书铺里坐了半天,听说了苏州城内外对孙家的评价——那些在酒桌上、在账房、在河边的私语汇集到一起。孙家的生意不止在苏州,也不止在江南。淮安、扬州、镇江、杭州,凡是运河经过的地方就有孙家的盐仓,他们的船挂着“孙”字旗,在河道上畅通无阻,连官府的巡船见了都要绕道。有人说,孙家的老宅子里有一间屋子专门放账册,从地窖一直摞到房梁。也有人说,孙家每年往京城送的节礼,足够养一整个县的衙门。还有人说,他们的盐引比官府的批文还管用——拿了孙家的盐引,过卡时不需要查验,不需要缴额外的杂费,那些守卡的兵丁看了那枚“孙”字印,会直接放行,连货箱都不打开。
赵大虎说完这些,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大口凉茶。张不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是在丈量那些话的真假,也是在把那枚铜牌留下的棋局重新过一遍。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斜的树影上,像在等某一根被拉起的丝线绷到合适的力度,好顺着它的走向摸到源头。
第二天一早,张不言带着赵大虎去了苏州府的盐库。盐库在城北码头边上,一座青砖砌成的大院子,门口挂着“苏州府盐课司”的牌子。库门紧锁着,守门的差役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兵,看到张不言出示的巡察使令牌,他从腰间取下钥匙,嘴里嘟囔了一句:“巡察使要看盐库?”张不言点了点头,老兵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锁簧弹开。大门被推开一角,光线涌进去,照亮了里面一摞摞堆到屋顶的盐包。盐库比他预想的要大,里面的盐包码放整齐,每一包都用粗麻布袋装着,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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