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铭守的战争还没开始,人类先输给了纸。
陈昊然从第一天就开始做记录。他想给一百六十五个人留一份“外部记忆“——事件流水账,写在从飞机残骸……不,这里没有飞机。他撕下废墟里的一切可写表面:纸质文档的背面、塑料板、金属片。他甚至用烧黑的木棍自制了墨。
第七天,他拿着自己五天前写的记录核对——纸上的字,淡了。
不是褪色,不是被擦。是墨迹本身在变浅,像被一张看不见的嘴慢慢吮吸。第十天,最早的几页彻底白了。墨、烧黑的木棍、刻进塑料的划痕、用石片刻进金属的凹槽——全都在褪。他们试着用废墟设备拍照存档——文件在三小时内损坏成雪花。他们把最关键的信息刺进皮肤——纹身也在褪,三天后皮肤上什么都不剩。
“信息论里有个概念叫熵。“陈昊然在当晚的集会上说,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有过的疲惫。“信息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扩散、降解。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有东西在吃信息。任何离开活人大脑的信息载体,都在被进食。纸、金属、皮肤、光——所有的存储介质,在它眼里都是菜。唯一吃不掉的存储器,是活人的嘴。说出来的话,被另一个人听见、记住、再讲出来——记忆在人与人之间跳跃,它追不上。“
香农信息熵(Shannon Entropy):1948年,克劳德·香农证明信息可以被量化——信息量等于不确定性的消除量。而热力学第二定律决定了:信息载体必然降解——纸张老化、磁盘消磁、DNA转录出错。人类的对抗手段只有一种:冗余与复制。图书馆靠抄本活过亚历山大图书馆的大火;文明靠口传活过没有文字的年代。域四封死了所有外部存储,唯一的冗余系统只剩下“人“本身——每个大脑都是一台服务器,每张嘴都是一条传输线。这不再是个人求生,这是分布式存储架构的生存战争。
于是“记忆链“诞生了——不是武器,是制度。
每天日落(灰光变暗),一百六十五人在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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