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高炉上下来的时候,阿九正蹲在炉底的废渣堆旁边。
他嘴里叼着两根枯草茎叠在一起,面前的地上用石子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圆环竖线符号,正在用鞋底碾那个符号的边缘。听到索梯摩擦炉壁的声响,他抬起头,目光从杜江河身上移到后面那个人身上,枯草茎从嘴里掉了出来。
他看着杜归尘。
那张脸和十八年前比老了很多,瘦了很多,但是那双手。干瘦、布满老茧、缺了无名指。阿九认得。他爹以前给他看过一张旧纸上的手印,说“如果哪天见到这个手印的主人,替我们全家磕个头“。
阿九没有磕头。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角咧了咧,什么都没说出来。
杜归尘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没完全确定。“你爹……姓什么?“
“姓孟。“阿九说,嗓子有点发干,“以前给您跑过腿。“
杜归尘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跟你爹长得像。他右眉有颗痣。你没有。“
阿九低头搓了搓鼻子,没有说话。韩月从他身侧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四个人穿过废渣场和那些废弃的铁路路基,从红锈厂区边缘的围墙缺口钻过去,绕过第八区边缘的棚屋群。晨光越来越亮了。灰雪化尽的第五天,下城区的天空裂开了好几道蓝色的缝隙,比前几天都宽,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灰白色的冻土上铺了一道一道细长的金色。
阿九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快。快到那间棚屋的时候他跑了起来,门帘掀开一条缝,脑袋钻进去,说了句什么。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杜江河掀开门帘走进去的时候,李半仙正站在桌子旁边。他扶着桌沿,面朝门口的方向,那两排空洞的眼窝睁着,脸上的旧疤痕在晨光里比平时淡了一分。他张了张嘴,第一个字卡在喉咙里,然后才挤出来。
“归尘。“
杜归尘从他身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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