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他这辈子忘不了。前世这一天,他写的是最讨巧的路子——世上既有花也有刺,看问题要一分为二——中规中矩,四平八稳,得了一个四平八稳的分数。后来他才知道,那年全省这篇作文拉开的差距,比一道数学大题还大。
十八岁的人,只能看见刺上有花。
可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人了。他见过一个省最漂亮的新区和这个省最黑的下水道;见过**台上讲廉洁的人家里搜出成箱的现金,也见过一个八十九岁的老人把半个馒头掰给一个乞丐。他这五十五年活明白了一个理:花和刺长在同一棵树上,这不难懂;难的是看见了刺,还肯弯下腰去种花的人。
他提起笔,蘸了墨水,在稿纸上写下题目:
《种花的人》
第一段他是这样写的:
“看见刺而转身走掉的,是游客;看见花而不怕刺、俯身下去侍弄的,是园丁。玫瑰园年年有花,不是因为园里没有刺,而是因为总有人不怕刺。“
往下写,他写得极稳。论点不玄,论据不空:从种树的说到治水的,从一个人的手艺说到一方水土的日子,最后一段收在一句话上——
“一个地方的道理和一座花园是一样的:它不会因为没有人挑刺就不再长刺,却会因为没有人种花而从此无花。挑刺的人尽管挑,种花的人不能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数了一遍,六百八十字,超出要求。他通读了一遍,没有改一个字。
放下笔的时候,他心里忽然一动。
这一段话,十八岁的陶爱民写不出来。这不是靠背诵和聪明能写出来的东西,这是一个在漫天粉尘里跪过的人,才写得出来的东西。
阅卷老师会给这篇作文多少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他两辈子写的第一句真话。
上午的考试结束,下午两点半,数学。
这一场,才是他真正等了三十七年的。
午休时他在树荫下没吃饭——只吃了母亲煮的两个鸡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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