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碗井水。前世这一天中午,他紧张得吐了,吐完脸色煞白地进考场,拿到卷子手抖了十分钟。这一世,他闭眼靠在白杨树上睡了二十分钟,铃响前五分钟醒来,去水池边洗了把脸。
卷子发下来。他先在卷首写了名字,然后从第一题做起。
稳,慢,准。每道大题,演算一遍,验算一遍。会做的题一分钟都不省,不会做的题一分钟都不多耗——其实没有不会的:三十七年过去,当年卡住他的那道解析几何,此刻在他眼里像一条走熟了的路,哪里有坑,哪里要拐弯,闭着眼都清楚。
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恍惚:原来知识这个东西,在时间里是不会钝的。钝的是人心。前世这个时候,压垮他的不是那道题,是家里的一百三十七块六、是复读班的学费、是“考不上就跟我回去种田“的后路。一个背着全家口粮上考场的人,负号不丢也会丢别的。
最后一道大题,他做完,验算,答案对上了。他放下笔,抬手看表:还剩二十一分钟。
他没有提前交卷。他用这二十一分钟,从头到尾查了第三遍。查到第二面中间,他的笔尖停住了——
第三道大题的第二问,他把草稿上的“−3“,抄成了“3“。
一个负号。原样、同一个位置、同一种抄法,三十七年前的那个负号,又回来了。
陶爱民盯着那个数字,几秒钟之内,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黑板上方挂着的石英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他低下头,拿起笔,把那个数字改了过来,然后在旁边,把这一问从头到尾重新演算了一遍。
答案没变。负号扶正了。
五点整,铃声响了。
“全体考生停笔——“
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陶爱民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那张卷子从桌面上一页一页离开。他的右手放在课桌上,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抖。
不是因为难。是因为这道坎,他迈过来了。差的那七分,这一世,一分都不会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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