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这个。“
周文远放下笔,一页一页翻。翻得很慢。国债的进价出价,六趟中介的佣金,勤工俭学的八十八块,每一笔后面都注着日期和事由。翻完,他把账本推回去。
“记成这样,不像学生。“他说,“像粮站。“
“你爸那种粮站。“陶爱民说。
周文远笑了一下,低头接着抄他的例题。
抄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你天天算账。算什么?“
“算一笔买卖。“
“开春做的?“
陶爱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周文远也就没再问。这是周文远的好处——他的好奇心长在数字上,不长在别人身上。
大年三十,留校的学生拢共十几个,食堂加了两个菜,还包了饺子。
下午两个人提早去了食堂,帮大师傅包饺子。周文远包的饺子,褶子捏得一边十二个,齐齐整整立在案板上,像等着过秤。大师傅看了直乐:“小周,你这手该去点心店。“周文远说这算什么,他家过年包饺子,他奶奶要求一盖帘上不许有两个重样的。
白菜猪肉馅,皮厚,实在。大师傅给每人多舀了半勺醋,说大过年的,都吃好。
十几个人拼了两大桌。有个数学系的老博士生,三杯酒下肚,带头唱起了歌,跑调跑得厉害,一桌子人跟着笑。
周文远从铺盖底下摸出半瓶山芋干酒,家里带来的,本来是给他爹的。他爹让他带上,说到了大学敬老师。没敬出去,留着过年。
两个搪瓷缸,一人倒了小半缸。
酒很冲,一线火从嗓子烧到胃里。周文远呛了一下,脸涨红。
窗外有人放炮,稀稀拉拉。远处宿舍楼上,不知谁挂了只灯笼,风一吹,一晃一晃。
三杯酒下去,周文远的话多起来。说他妹妹数学比他好,可惜是丫头,家里咬着牙供,供到哪年算哪年;说他爸的手上全是茧,握秤杆的那道沟最深;说云州的冬天比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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