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校门口文具店买了信纸和印泥,回宿舍写借据。陶爱民念,杨卫东一笔一划写:
今借到陶爱民人民币贰拾万元整。月息一分,期限两年,自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起,至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止。利息按月结付,本金到期一次归还。借款人:杨卫东。
一式两份,各执一份。杨卫东在两份名字上都按了手印,红印泥按得很实,像落在秤星上。
“还有几条规矩,你得立死。“陶爱民把借据折好,“公司一本账,你个人一本账,分开,谁也不许串。雇工工资每月一号现结,一天不拖。服务队给农户干活,钱可以秋后收,账必须当天记。不管到哪一步,不欠工人一分钱,不欠农户一分钱。这两条守住了,公司倒了还能再起来;守不住,赚再多也是沙上盖屋。“
杨卫东把这几条抄在烟盒背面,抄完揣进棉袄内兜,隔着布拍了拍。
“还有一句。“陶爱民说,“镇里支持是好事,但支持是有口径的。文件怎么说,你怎么干;文件没说的,先干小的,别干大的。出了风头,头一个挨收拾。“
“记下了。“杨卫东点头,点得很实。
第二天傍晚,涂老板派人到了。万寿宫邮票社的伙计,姓罗,三十来岁,拎一个帆布包,进门先把门关严实。他是来送两笔钱的:一笔是老城十七间铺子第三季度的租金,一间三百,十七间一个月五千一,三个月一万五千三;另一笔是二十万,借款。
罗伙计把报纸包一层层打开。租金是整沓的百元票,十张一沓,一沓一千,十五沓整的,外加三百块零票,五十的、十块的,理得齐齐的。借款那包另裹着,一万一沓,二十沓。
陶爱民点租金,一张不差;让罗伙计也点一遍,还是不差。两遍复核完,写收条:今收到三季度租金一万五千三百元整,十七间,每间每月三百元,共三个月。日期、经手人,一样一样写全。二十万那包,他当着罗伙计的面点了沓数,又抽出三沓拆开点细的,数目对上,原包原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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