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终南山下来的路上,李辞年没说话。
想说也说不了。从坐进张保罗那辆破二手桑塔纳开始,身体里那团不舒服就一截一截往上顶。不疼。是那种冷热混在一起的闷胀,胃里像塞了块烧红的铁,脊椎骨缝里又像灌了冰水。冷和热同时都在。
他靠着副驾驶的车窗,额头抵在玻璃上。长安城在深夜的灯光里一片一片滑过去。
「你脸色不太对。」张保罗开着车,没转头,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拨着玫瑰经念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下山的时候。」
「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张保罗把念珠换到左手。不说话了。
车停在雁塔那个老旧小区门口。李辞年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扶住车门才没倒。张保罗熄了火,拎着皮箱跟在他后面上了楼。
单间在四楼。六百一个月,没电梯,没空调。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塑料衣柜。墙角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箱子。窗户对着隔壁单元的外墙,白天也照不进多少光。
张保罗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说什么。把皮箱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那瓶二锅头,拧开,放在床头。
「躺下。」
李辞年躺下了。床板硬得硌骨头。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去年夏天楼上漏水留下的。他盯着那团水渍——昨天晚上在这张床上看它的时候,还不知道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现在知道了。
「你要再宝贝那卷帛书,我可没办法救你了。」张保罗说。
李辞年从口袋里把那卷残破的金色帛片掏出来。日光灯下,帛书的颜色和墓里不一样。发暗了。像是旧的。
张保罗接过去,翻了两下。看不懂。翻到帛书断裂的那一页,用手指沿着残缺的笔画走了一圈。
「你摸摸看。」
李辞年伸出手。指尖碰到帛书的第一下,没什么反应。第二下,指腹上传来一阵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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