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张保罗把烟点上了,靠在窗边,半张脸在灯下,半张在暗里。
「醒了?」
李辞年没回答。先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再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然后坐起来了。
这辈子没坐起来过这么轻。
身体不一样了。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像有人把他全身的零件拆下来清洗了一遍,又装回去了。骨头还是那副骨头,肌肉还是那身肌肉,但每一处关节、每一根筋腱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或者说,终于在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胸口里透进来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一面极薄的鼓。每跳一下泵出多少血,血流过血管的阻力有多大,全听得见。
隔壁在打麻将。不再是模糊的哗啦啦。三饼碰五条,轮到一个女的摸牌——她摸了张东风,犹豫了一下,扣在左手边。骰子磕在木桌上,弹了两下。几颗。什么材质。全听清了。
楼下两层的夫妻在吵架。窗外的鸟扇动翅膀,压弯了一根树枝。水龙头没关严,水珠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
张保罗在墓里说的话,他现在信了。
不是东西。
是活物。
在他身体最深处。肚子往下,再往下,那个位置他连名都叫不准。有个东西蜷在那里,像一团细密的、带着温度的振动。不动。但醒着。他能感觉到它的心跳——不是他的,是两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早上搬餐箱划的口子,只剩一道很淡的白痕。
他把手掌翻过来看。掌纹还是那三道掌纹。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眼睛看不出来——周身那股新的感觉让他知道的。不靠看。血管里流的不是纯血了,掺了别的东西。淡金色的,和他体内那扇门后的光同一种。
「主啊。」张保罗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你这会儿像个人形灯笼。」
李辞年下床。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地板没有咯吱。地板没变。他的脚知道怎么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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