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场雪,来得毫无征兆。
阿黄是被一股凛冽的寒气冻醒的。它原本蜷在藤椅旁的旧棉垫上,脑袋埋在尾巴里,睡得正沉。那股寒气像一把冰刀,顺着门缝和窗棂的破洞钻进来,瞬间削去了夜里攒下的一点暖意。它抬起头,鼻尖上沾着一点湿气,下意识地抖了抖耳朵。
天还没亮透,屋里比往常更暗。那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天花板上,光线被雪光一衬,显得有气无力。阿黄看向藤椅——老李还在那里,裹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厚棉被,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头霜雪似的白发。他睡得很沉,呼吸声比平时更重,带着一种浑浊的、拉锯似的声响,偶尔被一声闷咳打断,身体便跟着抽搐一下。
阿黄站起身,四肢有些僵硬。它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走到门边,用鼻子拱了拱门缝。一股夹着雪沫子的冷风灌进来,它打了个寒颤,缩回爪子。它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结了一层模糊的冰花,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混沌的灰白色。雪片子不是往下飘,是被风横着扫,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小爪子在挠。
它转过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藤椅边。老李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蜡黄,嘴唇有些发紫。那只平日里总是粗糙有力的手,此刻露在被子外面,搭在扶手上,像一段枯槁的树枝。阿黄凑过去,用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那皮肤上带着药味和凉意,还有老年人特有的干燥纹理。
老李似乎被这点温热惊动了,喉咙里咕哝了一声,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他看向阿黄,眼神先是迷茫,然后慢慢聚拢,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下雪了?”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痰音。
阿黄“呜”了一声,算是回应。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想把他往被子里塞一塞,可它的力气太小,只能徒劳地用鼻子拱了拱被角。
老李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虚弱地动了动胳膊,把那只露在外面的手缩回被窝。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混沌的光线,眼神有些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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