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青石县一旱就是二十天。
西河湾的渠先干了,渠底的泥裂成一块块的,能塞进拳头。北沟村的田,干得起了白霜。何里正蹲在田埂上,揪着一把蔫了的麦苗,心疼得直抽气。
再旱下去,一季的庄稼,全完。
可河里有水。
青石河从青石山上下来的那段,水头最旺。可那段河,在钱百顷钱老爷的坝后头。钱家在上游修了道拦河坝,把水一拦,自家的万亩良田浇得透透的,下游的村子,一滴都过不来。
往年,钱家开坝放水,一亩收三斗水租。交租的浇地,不交的,渴着。
今年,钱贵站在坝头上,把话放了出来:“水是天的,地是钱家的。想浇地,老规矩:一亩三斗。交不起的,别怪钱家不讲情面。”
“一亩三斗!”老周头气得直拍桌子,“大人,那比朝廷的田赋还狠!西河湾五百亩地,一季就要交一百五十石!”
陈野没说话。他背着手,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青石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
第二天,他带着石头和老周头,沿河走了一整天。
从钱家的坝,走到西河湾的村口,一步一量。坝有多高,河有多宽,田有多远。他全记在心里。
他还蹲在坝根上,拿指头抠了抠坝腰。坝是夯土的,年头久了,腰上裂了条细缝。钱家拿草皮糊着,糊了一层又一层。
石头跟在后头,累得直吐舌头:“大人,您这是看啥呢?河又不会跑。”
“河不跑,”陈野说,“水跑。”
他蹲在钱家坝下游的河弯处,捧起一捧水。水是浑的,凉的。他回头看看那片被钱家圈走的官滩,又看看远处蔫了的麦田,心里有了数。
官滩。那片滩地,县志上写得明白,是官产。钱家圈了二十年,地契上却写成了钱家的名字。
圈地,占滩,断水。桩桩件件,都踩在律上。可钱百顷在这县里横了三十年,没人敢动他。因为钱家的族弟,在邻县当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 / 共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