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是半透明的骨质,能看到外面深海的墨黑。管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但四壁上有凸起的骨节,可以借力。陈渊一手搂着敖清璃,一手握着锚链,锚链在骨壁上刮擦,发出沙沙的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持骨人们跟着滑下来。骨道里响起一片杂沓的、像炒豆子一样的声响,夹杂着十九娘低低的咒骂——她的矿镐卡在了某段骨缝里。
下滑了约莫百丈,坡度变缓。
陈渊双脚触到实地。不是海底,是巨骨的内部——一个由无数根肋骨支撑起来的、巨大的腔室。腔室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是一盏灯。
不是魂灯,不是龙火,是一盏用人骨和龙骨拼成的、最古老的灯。灯芯是一缕极微弱的、暗金色的火焰,火焰里包裹着一卷东西——不是竹简,不是绢,是一张皮,人皮和龙皮缝在一起的卷轴。
卷轴上,用金红色的血写着两个大字:
原契。
陈渊的瞳孔缩成针尖。他感到心脏处的盘龙纹在疯狂跳动,像一头被这两个字唤醒的兽。他迈步向前,但敖清璃拉住了他。
“等等。”她的金瞳在暗金色的灯火里像两口熔化的铜井,里面映着那盏灯,也映着灯后某个缓缓浮现的影子,“有人。”
灯影里,走出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
穿着龙袍,戴着平天冠,但龙袍已经烂成了灰,平天冠上的珠子早就掉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架子。他的脸是干的,像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开的纸,皮肤贴在骨头上,嘴角却咧着一个诡异的、凝固了的笑。
是敖烈。
不是活的敖烈,是某种投影,或者说,是敖烈留在这里的一缕神念。尸体的嘴唇开合,发出和活人敖烈一模一样的声音,像两块磨盘在摩擦:
“陈渊,你终于来了。”
“本君等你很久了。”
“从你把婚书烙进掌心的那一刻起,本君就知道,你会走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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