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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痕(第2节)

—二十年前送裴先生出城断的那条腿,老九从没跟谁提过一个字。他说的认数,是把命都押在数上的人,才说得出口的话。

裴先生接着讲。那拨货是发往南边各铺的头一拨,二徒弟经的手,三成换成了次货,差价进了外头的账。张德厚押车出门前多留了个心眼,拆了一包复验,手一捏就知道不对。老掌柜拦了车,当院拆验。拆到第五包,老掌柜摆了摆手,说不用拆了。

陆远能想见那个场面:半人高的麻包在院里排开,拆开的几包摊在青石板上,新货陈货掺在一处。老掌柜蹲下去,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尖底下闻了闻,没说话。满院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二师兄从柜房出来,看了那堆货,没辩。」张德厚说,「就认了一句:货是我换的,窟窿我认。」

「除名那天,我划了这道深痕。」裴先生的声音低下去,「账房的规矩,人出了门,账就得划死。我划完,老掌柜在院里站了很久。他说:账房划的是账。人,划不死。这名先留着,等他哪一天想明白了,回来自己对。」

陆远听到这里,心头动了一下。他想起师父留给他的那些话里,也有差不多的意思——账是死的,人是活的。老掌柜当年没把话划死,等于是替二徒弟在账上留了一扇门。门一直虚掩着,三十年没合上。

「我等他回来,等了他三十年。」裴先生的手停在那道深痕上,「每年除名那天,我都想划第二道。可老掌柜那句话压着——他说的是等他回来自己对,没说过让我替他划。我要是划了,就是把老掌柜留的那条道,也一并划死了。」

「先生,容我说句公道话。」张德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二师兄当年,是全阁手最准的人。三钱药,他手一掂,差一毫都过不去。老掌柜常说,这孩子是药王阁下一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他顿了顿,「他走岔了道,账房划的是账,我师父划的是人。可三十年了,我每回抓药,手一沾秤杆,还是会想起他当年教我掂药的那只手。」

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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