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人接话。油灯芯子哔剥一声,爆了个小小的灯花。
陆远站在柜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城南那间老招待所里,那个咳了二十年的人说过的话。他刚要开口,张德厚先说了。
「前些日子,他来拿药。」张德厚说,「我藏了二十二年那句没传的话,那天当面还了他——就一个字。他说,收到了,二十二年,够本了。」
裴先生问:「三十年前那页账,你没跟他提?」
「没提。」张德厚摇头,「他那天是来了账的。账要清,就得让他轻省着走。我不能再给他添一页。」
「他那晚——说什么了?」裴先生问。
张德厚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辈子,总算——当过药王阁的人。」
陆远喉头发紧。城南老招待所二楼那盏灯,他远远看过一眼——咳了二十年的人,油尽灯枯前头,给自己挣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讨公道,不是记仇,是这么一句。他垂下眼,没让屋里人看见。
堂屋里静了很久。裴先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半晌,他把茶碗放下,走到账本前,伸出指甲。陆远看见,他的指头落在那道深痕旁边,轻轻地,划了一道浅的。
那道浅痕落下去的时候,屋里几个人谁也没出声。老九在门槛外头把烟杆子攥紧了,指节发白。三十年前的一道死账,今早叫裴先生自己动手,轻轻地续上了一**气。
道尾,朝里。
「先生?」陆远心头一跳,「这是——」
「这是老掌柜留的那条道。」裴先生的声音很轻,「三十年前我划死了他的货账,老掌柜说人的账划不死。今儿他回来过了——这道,该划上了。」
他说完,把那一页看了好一会儿。陆远顺着他的目光望下去,那道深痕像一道旧伤,旁边新添的浅痕贴着它,一深一浅,并在一处。三十年前划死的账,今早续上了。陆远心口发胀,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师父那辈人嘴里不说的东西,都刻在这样的划道里了。
裴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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