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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句话(第4节)

说完,他迈出门槛,灰布衫一闪,进了巷子。

陆远追到门口。晨光底下,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那人像来时一样,走也没声——只是门前的青石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半片干枯的苇叶,齐崭崭地断着,像是从什么地方带下来的。

老九蹲下来,捻起那半片苇叶,凑到眼前看了半晌,脸色忽然变了:「水苇。这是河湾里的水苇——他一路过来,鞋上没带水汽,身上倒带着苇叶子。」

陆远也蹲下去看。苇叶干透了,边上一道齐口,像是被什么利刃削断的,又像是常年压在船板缝里磨的。他捻了捻,指腹上一片凉——那凉意浸得深,是河水泡过的底子。一个把苇叶贴身带了一路的人,鞋面却干干净净,这人走路,连灰都不沾。

裴先生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很轻:「二十年,他一直在水上。」

陆远回头,看见裴先生终于把压着的那只手挪开了。账本页边上,师祖那行瘦金体,在晨光里一字一字露出来。他凑过去看,只认出头两个字,心头就是一跳——

那页边上写的,竟是他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