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山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摊开右手,搁在桌上。中指头一节上那个疙瘩鼓着,像一粒没化开的东西。
「他问的是这只手。」他说,「我摆我的摊。三十年,一天没挪过地方。他要是想看字,就到摊上来看——纸是白的,我手上没有别的。」
张德厚笑了一声:「老邵,你这脾气,跟我师父那辈的人一个样。」
「抄页的靠手吃饭。」邵文山说,「手不敢摊在桌上,字就写不直。」
裴先生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手干净的人,脾气都硬。」
午前小罗从外头进来,帽子上落着一层灰。他先看了一圈人,才把话摊开。
「城北那趟去过了。老太太说,二十天前有人来买过一刀纸。宽纸,写方子用的。」
「什么样的人。」
「一只手拢在袖子里,从头到尾没伸出来。」小罗说,「那人不问价,指着最里头那垛纸,说要一刀。付了钱,走到门口,回头又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抄页的先生,还在不在。』」
「她怎么答的。」
「她说不认得。」小罗顿了一下,「老太太说,那人站在样纸底下看了一会儿才走的。她还说了一句,来买纸的人,看的是纸,问的是人。」
「一样一样来。」张德厚说,「先问手,再问书。」
「一样一样来的人,最难打发。」裴先生说。
「还有一样。」小罗说,「南街那个摊,我顺路看过。篷子支着,桌子空着,两块镇纸压在纸角上,没人动过。」
「桌上留东西没有。」陆远问。
「没有。」小罗说,「桌面干净。我天天开车,车斗上那层灰我认得——纸上有灰没灰,一眼就看得出。」
「擦桌子是我昨儿收摊时擦的。」邵文山说,「三十年,收了摊都擦一遍。」
「那就说得清。」小罗说。
陆远没接这一句。桌上有灰没灰,一眼看得出;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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