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老头提着马灯走在前头,灯罩上有一道裂纹,光从裂口里漏出去一条。
他把后门的闩拉开,门外那人没动,先站在台阶底下,把两只鞋在台阶棱上刮了两下,刮掉鞋帮上的泥,才抬脚上来。
「进吧。」张德厚站在堂屋门口。
那人进门,没先看人。他往边上让了半步,让关老头过去,自己径直走到堂屋中间,在老药柜前站住。
柜门开着。柜归以后,白天抓药,夜里只掩半边。
他看柜。从上头看到下头,看了一会儿,没伸手。
「进门先认柜。」关老头说。
「认柜的是行里的人。」裴先生说,「认柜不摸柜的,是知道这柜子底细的人。」
那人这才转过身来。个子不高,靛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一边肩膀比另一边低,像常年挑过东西。一只手拢在袖筒里,从头到尾没伸出来;另一只手托着那本簿子。
「柜,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张德厚说。
「我看一眼,是不是真回来了。」
他真看。柜顶的线脚、柜角的圆、柜面那层包浆,一样一样看过去。看到柜脚,他蹲下去看了一眼,又站起来。
「杉木,四尺。」他说,「抽屉三十六。」
「错不了。」张德厚说。
「我认了二十年。」那人说,「隔着墙认。」
张德厚把身边的半张凳子让出来。那人没坐,把簿子搁在桌上,站得离桌子半步远。
关老头端来一碗茶,搁在桌角。「夜里来的客人,都得喝一口热的。凉茶不上桌。」
那人看了一眼茶碗,没动。
「坐。」陆远说,「站着说,说得短;坐着说,说得长。您这趟的事,短不了。」
那人想了想,坐下了。坐下的时候,拢在袖筒里那只手往膝上挪了挪,还是没露出来。
那碗茶搁在他手边,一直到散场,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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