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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锈(第1节)

卯时,天光刚够照见墙上的瓦缝。

陆远把那盏灯搁在条案上,倒扣过来,指头敲了敲座底。

声音是实的。

他又敲了三下,一下比一下轻。还是实的,实得像一整块铜。

「敲不听。」张德厚说。

「敲不听,就该是实的。」陆远把灯扶正,「可底部这一圈口,像后上的。」

「器物房的灯,座子按格号铸,铸好才上底。」张德厚说,「你要是看得见那道缝,说明这盏灯被人开过。」

陆远没抬头,把灯端起来,侧着光看那圈接缝。缝里有旧灰,灰是干的,干得结成一层壳。

开的是二十年前那双开的手。

他把灯放平,揭了灯罩。

灯里剩一层油,浅浅的,能照出火苗的倒影。油是清的,清得能看见底。

「苏子油。」

「你认得。」

「药铺才用苏子油点灯。桐油三分钱一两,冒黑烟,熏眼;苏子油清亮,不烟,一晚上下来眼睛不酸。」陆远说,「器物房验器,一看就是一整夜,别的灯熬不住。」

「这么一盏灯,烧一夜多少油。」

「一分半。」

「这盏灯昨夜烧了几个时辰。」

陆远拿一根细竹签探下去,在油里立住,把签子抽出来,看那条油痕。

「剩六分。」他说,「来的时候满的,一个时辰烧一分。他昨夜来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天擦黑就点上了。」陆远把竹签放下,「不止是来取牌。他在这儿坐了半夜。」

条案上有一点烟灰,细的,被袖子蹭开了一道。

门外有人咳嗽。

挎墨斗的那人坐在门槛上,一夜没走。褂子前襟沾了露水,头发贴着鬓角。张德厚把墨斗扣在屋里,人就没走,坐了一夜。

「我不问你的姓。」陆远走到门口,「我只问一句——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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