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倒扣在条案上,底朝上。
陆远垫了两层旧布,把灯搁稳。布厚,铜落下去不出声。
「敲过了,敲不开。」他说,「剩一条路。」
「开器三不。」张德厚在对面坐下,「不敲,不撬,不见火。」
「不撬怎么开。」
「撬是拿力气跟铜讲道理。铜不讲道理。」张德厚从腰后抽出三片竹,一片比一片薄,最薄那片能透光,「楔。」
陆远接过竹片,找那道缝。
缝在圈口外沿,细得像一根头发。灰结在里头,结成一层硬壳。他用竹尖挑开一点,灰底下露出铜本色,亮。
「这截灰是后落的。」
「开的人手上有油。」张德厚说,「抹过一圈,灰才落得匀。」
陆远把最薄的竹片楔进缝口,往里推。
推不动。
换第二片,换个方向,再推。
竹片进去半分,停住。他松了手,等。铜没有回音,缝也不退。
「别急。」张德厚说,「器物房的底,上得比盖子严。上底的人拿小锤一点一点夯,一圈三十六下。」
「三十六下。」
「一圈。夯完再转半圈,夯十八下。收手那一下最轻。」
陆远点头,把竹片往下压了三下,三下都不重。
缝口松了一线。
他把灯转个方向,再楔。一圈走下来,楔了九处。
第九处进去的时候,座底自己动了。
那不是撬开的动静,是底下那口气松了。轻,短,像一只碗离开桌面。
底落在他手心里。
一股油味先出来。酸甜的,混着铜锈气,压在铜壳里二十年,一开就散。
「什么味。」那人从门槛上站起来。
「苏子油放陈了,就是这个味。」陆远说,「药铺里搁了年的苏子油,开坛也是这个味。酸的在前,甜的在后。」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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