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厚说。
陆远把印翻过来。
印面上一层红。
不是新印泥那种鲜红,是干红。干成一层壳,壳上裂着几道细纹,像晒干的泥塘。
张德厚蹲下去,两手撑着膝盖,看了很久。
「右下缺一角。」他说。
「在哪儿。」
「这儿。」他伸出手指在印面边角上比了一下,没碰,「磕的茬口早磨圆了,不是新伤。」
「缺多大。」
「比芝麻大一圈。」张德厚说,「这一角缺得早,缺在火那年。」
石五从门槛里出来,也蹲下看了一眼。
「行里认印,先看缺。」他说,「缺角的印,盖出来的红也缺一角。假印补不上,仿也仿不圆。看印的人先看这块缺,缺对了,才看字。」
「字四个。」陆远把印面转向灯。
篆书,笔画深,看着笨。
「药、王、阁。」张德厚一个字一个字念,念到第四个停了一下,「记。」
「药王阁记。」
「药王阁的正印。」张德厚坐到了门槛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二十年,我一直当它跟那场火一块没了。」
「火那年它没在阁里。」
「没在。」张德厚说,「这印挂在匾后头,匾在墙里藏了二十年。它跟着匾走的。」
陆远没接话。他从油纸包里又抖落一样东西。
一小团干泥,核桃大小,外头裹着一层红,硬得能敲出声。
「印泥的底子。」他说,「谁拓印之前,拿它蘸一蘸,省了开盒。」
「你还认得这个。」
「认得。」陆远把那团泥托在指尖上,闻了一下,「艾绒掺得多,油少。这是老式的团泥,现在没人做了。」
抱灯人在旁边看着那团泥,忽然开口。
「我爹磨墨,也是这么磨的。」他说,「手干,袖子挽上去,磨到墨面上起一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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