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药房来了个老头。
老头不看病,来抓药。方子是城里开的,写得规规矩矩,治的是干咳。
陆远照着方子抓,抓到一味,停了一下。
「川贝,研粉,分两次冲服。」
老头把头凑过来:「这一味多少钱。」
「三分。」
「三分。」老头咂嘴,「我上回在别家抓,人家给我拿的是浙贝,一分五。」
「浙贝跟川贝不是一样东西。」
「不都是贝母。」
「都是贝母。」陆远说,「可一个是润的,一个是泄的。你这方子是干咳,咳了半个月,痰少,嗓子发干,这是肺里燥,得润。川贝润,浙贝苦寒,是拿来散结清热的。你这方子要换成浙贝,咳止不住,胃先凉。」
老头不服:「都是白的,我瞧着一样。」
「人跟人也都是两条腿。」陆远说,「能一样么。」
门口有人笑。
老头还想说什么,最后把手一摆:「三分就三分。你研吧,我等着。」
陆远把川贝倒在干净纸上,用铜药碾子碾。碾得细了,拿细筛过一遍,筛下来的粉装进一只小纸包,包上写了两个字:冲服。
「这一包不搁进药里煎。」他把纸包单独递过去,「煎好了,晾到不烫嘴,把粉倒进去,搅开,喝下去。」
「为什么不搁一块儿煎。」
「川贝贵。」陆远说,「搁进药罐子,煎完了多半糊在渣上,倒出来的一碗水里没剩几分。你花三分的钱,喝一分的东西。」
老头把纸包捏在手里,捏了捏,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人,实诚得不像是开铺子的。」
「药王阁的铺子,实诚是规矩。」
老头提着药走了。
——
将近晌午,老赵来了。
他手里夹着一张表,进门先把表在柜面上摊平,又从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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