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边关见过夏天的池塘,见过蜻蜓落在芦苇尖上。
他端起酒杯咕咚灌了一大口,闷声说了句“好。”
“这首诗,我见过。”
“秋,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周教谕把酒杯搁下,搁得有点重,酒水晃出来洒在案上,他也没管。
他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好像怕脚步声会踩碎诗里的枫叶。
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没想过可以把枫叶跟春花放在一起比。
这不是比,这是翻。
把秋天的萧瑟翻成春天的烂漫,把凋零翻成盛放。
“冬,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花厅里寂静无声。
寂静到连烛花爆裂的噼啪声都听得见。
二十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片雪,落在所有人头顶,冷得让人不敢呼吸。
周教谕站了好一阵,然后慢慢坐下来,把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蒙童一样端端正正地坐好,长叹一声。
“四首之中,此首最佳,老夫活了七十三,没见过二十个字能写出这种境界的。”
“独钓寒江雪,好一个‘独’字,你在哪里,诗就在哪里,老夫今天信了。”
瘦高秀才手里还攥着自己那首“春风拂柳绿池塘”,纸张被他不知不觉揉成了一团。
圆脸秀才低头看着自己那首“荷花映日红妆湿”,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脸上那股不服早已碎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深的,几乎带着羞耻的困惑。
他不是不懂这些诗,每一个字他都懂。
可他读不懂那些诗是怎么写出来的。
他知道,他一辈子也写不出。
灰布长衫的秀才把笔搁下,低头不语。
文一温攥着折扇,五根手指捏着扇骨,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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