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转过头,看着十九岁的儿子,像看一个陌生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罗盘。”炜杰说,“还有一双眼睛。”
他说的是实话。就在惨叫响起的前一刻,他眼角的余光里,村西头的方向,有一缕极淡的黑气,腾起来,又散了。
这本事是上一世炜守拙死后,他在痛苦里熬出来的。望气,见人将死。只是上一世,他望见那缕黑气的时候,挂在炜守拙的头顶——
他没看懂。等看懂,已经晚了。
这一世,他不会再看错第二次。
“所以爸,”炜杰站起身,走到老头面前,比老头高出了半个头,“现在,能信我了吗?”
“明天周家那趟活——”
“是个局。去了,就回不来了。”
炜守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太阳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最后,老头走到门口,朝村西头喊了一嗓子:“他三大爷!跟马家说,伤药在我柜子里,自己拿!”
喊完,他回屋,把那件中山装,挂回了钉子上。
“行。”老头说,“明天不去了。”
“不过小杰——”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有惊,有疑,还有一点炜杰两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像害怕,又像骄傲:
“你今晚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
“一个字,都不许漏。”
——
窗外,暮色四合。
而在一百多里外的县城,周家小楼的灯亮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模样的人,正低声向主位上的中年人回话:
“周老板,都安排好了。明天只要炜守拙上了山,看了那块地——后面的事,就都在咱们的局里了。”
中年人“嗯”了一声,把玩着手里两个核桃。
“他要是不来呢?”
“不来?”师爷笑了,“周老板,五百块,庄稼汉两年的嚼谷。这世上,就没有钱请不动的风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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