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仓房里没人睡踏实。
梆子声又从巷子里过的时候,周莽正坐在粮袋堆上擦刀。擦得很慢,蘸了油的布条贴着刀身推过去,再拉回来,一下,又一下。
梆,梆。
脚步声从巷子东头进来,从西头出去,不快不慢,是个更夫该有的步子。
裴照月无声无息地靠过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第四趟了。"
“嗯。"
“我去拿人?"她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得见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不拿。"周莽把布条翻了个面,接着擦,“抓一条狗没用。狗抓了,养狗的人只会换一条。跟着他,看他回哪个窝。"
裴照月盯着他看了两息。火折子的光跳了一下,她看见他侧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她忽然就觉得,外头巷子里那个鬼鬼祟祟的东西,怪可怜的。
“天亮了跟。"周莽补了一句,“夜里惊了他,不值当。"
天刚蒙蒙亮,梆子声最后一次从巷子里滚过去,那“更夫"收了家伙,缩着脖子往家走。
裴照月换了身灰扑扑的旧棉袄,银甲摘了,远远吊在后头。
那人走过三条街,一路没回头,钻进一座高墙大院的后门。裴照月在斜对面的茶棚底下坐下来,要了一碗粗茶,慢慢喝。
大院的正门开在另一条街上。她绕过去看了一眼。
黑底金字的老匾:广盛粮行。
铺面前已经有人排队了。一个穿破棉袄的汉子把一串铜钱拍在柜台上,哑着嗓子求,说家里孩子三天没进粒米了,求掌柜的赊半升。柜台里的伙计眼皮都没抬,拿竹竿把人往外捅,嘴里嚷嚷,滚滚滚,没钱学什么买米。
那汉子抱着空口袋,在台阶底下蹲了半天,最后把那串铜钱一个一个数回怀里,佝偻着背走了。
裴照月坐在茶棚里看着,握着茶碗的手,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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