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过来。"
裴照月犟了片刻,到底拗不过,把胳膊递了过去。周莽在她身边坐下,捏着她的手腕搁在自己膝上,拿烈酒浸了布,一点一点把那层冻住的血衣润开。袖子褪到肘弯,再往上,绷带缠着的地方靠近肩胛,他只得把她的衣襟从肩头往下褪了半寸。
火光跳动。那一小片露出来的肩头和锁骨,白得像岭上新雪,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她坐在那儿,半边衣裳松散着,脖颈绷成一条紧致的线,从耳后一路红到锁骨。周莽垂着眼,手上稳稳的,视线规规矩矩落在伤处,喉咙却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
"看够了没有。"她忽然开口,声音发紧。
"看伤。"
"伤在胳膊上,不在锁骨上。"
周莽咳了一声,把新布条一圈圈缠上去。缠完,打了个结,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肩胛,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疼?"
"不疼。"
"不疼你抖什么。"
"冷的。"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底气。火堆烧得正旺,烤得人半边身子发烫。
布条缠好,她也不把衣裳拢回去,就那么松垮垮地披着,低着头看火。火苗映在她眸子里,一跳一跳的。半晌,她忽然道:"你答应过七娘,不冲第一个。"
"我没冲第一个。"周莽面不改色,"霍岩可以作证。"
"你冲了第二个。"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周莽,贺鲁那个万夫长从侧面瞄你的时候,我的弩都快拿不稳了。你知道不知道。"
这是她头一回喊他的名字,不是爷。
周莽笑了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弩拿不稳,不也射中了。"
"那是侥幸。"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许再有第二回侥幸。"
夜更深了,四下里鼾声起伏。她往他这边挪了半寸,停了停,又挪了半寸,脑袋终于轻轻靠上他的肩膀,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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