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借靠一会儿。"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雪落,"就一会儿。"
周莽嗯了一声,没动。
后半夜,火堆烧成了红炭。她睡沉了,身子一点一点歪下来,整个人窝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不知何时钻进了他的大氅,隔着中衣贴在他腹上,像是寻着个暖和地方,掌心舒展开,再不撒手。温软的身子隔着几层衣料传过来,呼吸一下一下,拂得他心口发痒。
周莽低头看她。睡着的裴照月没了白日里那股子杀气,眉头舒展着,睫毛安安静静,嘴唇微微张着一点,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
他把大氅往她身上拢了拢,手掌在她腰间停了一瞬,终究只是轻轻落下,再没动。
火堆噼啪,雪原无声。
同一夜,三百里外,北狄大营。
左贤王站在大帐外,看着那具用白毡裹回来的尸首。独子贺鲁,金狼盔瘪了半边,喉咙上一个血洞,脸上的神情还停在临死前那一刻的惊惧里。
几万大军,鸦雀无声,看着他们的老狼主在尸首前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动不动。他没有哭,一滴眼泪也没有,只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一夜之间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又犁了一遍,鬓角的白发,天亮时全成了霜。
"传令。"老狼主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主力连夜拔营。初九午时,兵临定远城下。"
他弯下腰,把儿子那顶瘪了的金狼盔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缓缓扣在自己头上。
"城破之日。"左贤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