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他回应什么。她只是把药送到他手里,然后走了。
方回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油灯点着。火苗跳了一下稳住了,光铺在桌面上薄薄一层。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册子翻到第九式口诀那一页,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九式的口诀他抄得很密,有几处笔画连在一起认不太清。他把册子凑近油灯,用指腹沿着那些连在一起的笔画摸了一遍,把字辨认清楚了,然后合上册子。
窗外忽然有鸟叫了一声,短促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惊了。方回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外面安安静静的,矮松的枝条也没有晃动。他听了一会儿,那声鸟叫没有再来,整片院子又恢复了安静。他正要收回目光的时候,窗台下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窗台底下的阴影里蹲着那只灰白条纹猫。猫蹲在阴影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暗处泛着一点微光,看着他。
方回站在窗边跟猫对视了一会儿。猫没有动,他也没有动。然后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尾巴在窗台上扫了一下,跳下窗台走了。方回看着它瘦瘦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外面那片矮松的阴影里,把窗户关小了一点,转身回到桌边坐下来。他坐在圆凳上靠着墙壁,把黑枝从墙角拿过来横在膝上,手搭在枝身上,指尖贴着那道凹痕。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顾思语走的时候,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她是从坡上跑下来的,来路是土坡那边。但她转身走的时候,往的是药堂的方向。药堂在另一个方向,比土坡更远。她绕路了。方回坐在黑暗中,手指在黑枝的凹痕上来回摩挲了两下。窗外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凉丝丝的。他把黑枝放回墙角,躺下来。黑暗中他闭着眼,听着夜风从屋檐下面擦过去的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