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透了，风从北边压下来，把垭口上那点雾，一层一层往南推。
陈默没有走，也没有藏。他把油布包夹在腋下，站在垭口当中，等那点火上来。他知道这一等，是把今夜让出去一半——可他要先看清，来的是一杆火，还是四个人。
垭口上夜风不停，石头被吹得发白。他站的地方，是南来北往都躲不过的一处：从灯渡上来的人，到这儿得停脚；要往北去的人，也得从这儿起步。他把背对着北边的雾，脸对着南边，把腋下那包夹得更紧了些。坡下那排空灯座，一段一段，在雾里没有着落。
那点火走得慢。杆子先上来的。一根长杆，比灯渡灯杆下立着的那根还长，杆头缀着一小截灯绳；灯绳上绕着一粒火，等着掐进灯芯。此刻这一点火，是有人双手托着，一步一步往坡上抬的。
托杆的人在前头。他年轻，腰左挂着灯，麻绳从肩上斜过，一圈一圈缠到杆上，缠得极紧——缠紧了，杆才不晃。他身后三个人。一个背着一小捆没上罩的灯，灯与灯之间塞着布；一个手里攥着一卷空白账条，指头上全是墨，走一步，账条就抖一下；第三个空着手，可他那双手，是常年守火的手，指节粗，掌心黑。
四个人。青袍走第二个。
灯房的人出镇，一人一路，就是一根桩子；四人同行，是"动了桩子"，走一路，镇上就得跟着换一路灯。陈默在灯渡见过这个数目。青袍四人同行的那些天，村口被人换下来的旧灯，装了两箩筐。今夜，这四个人上的不是官道，是北路——他们把桩子，动到灯渡的账外头来了。
上了半坡，那点火矮了一截。
托杆的年轻人停住，把杆往上举了举。火还是矮。他又举，火晃了一下，像被风咬了一口，缩了一圈。他回头想看青袍，又不敢回头。
"接着走。"青袍在他后头说。
四个人上来，停在垭口南头。
青袍抬起头，看见陈默，看见他腋下夹着的东西。他的目光在油布包上停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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